第(2/3)页 “沙老板,你说过下班就发工资。我干了八个月,一分钱没拿到。” 然后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,是个女人的声音。 “沙老板,我男人在你这儿干活,死了。你说是病死的。我来要骨灰,你连骨灰都不给我。” 第三个声音,是个老人的。 “沙老板,我儿子二十岁来的,现在三年了,人不见了。你让我看看他。” 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。 话筒里涌出了十几个声音,重叠在一起,像是一群人在电话那头同时说话。 沙万全抓起话筒砸在地上。 话筒碎了,声音没停。 从墙壁里传出来,从地板下传出来,从天花板上传出来,从空调出风口传出来。 整间办公室到处都是那些声音。 “沙老板……沙老板……沙老板……” 他转身往门口跑,推开门。 走廊里黑漆漆的,声控灯坏了。 他摸黑往前走,走了几步,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。 软的,黏糊糊的。 他低头看,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地上。 地上流着一层黑色的液体——废机油,从墙壁裂缝里渗出来的。 废机油越来越深,淹过了他的鞋底。 油的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浮起来——不是油污,是人的脸。 一张张从废机油里浮上来的脸。 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睁着眼睛,有的没有眼睛。 他们浮在油面上,围着沙万全,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。 “沙老板,你还记得我们吗?” 最前面的那张脸开口了,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上全是油污和伤疤。 “我是三号炉的李小峰。你说提炼废机油是轻活,干满一年就发工资。我干了一年半,拿到过一分钱吗?” 第二张脸也开口了。 “我是拆船的老王。上个月被钢板砸断了腿。你说送我去医院,结果把我扔在集装箱里,让我自己养。我的腿烂了,生蛆了。你进来过一次,看了一眼就走了。” 第三张脸。 “我是垃圾分拣的小周。我的肺坏了,整天咳,咳出来的全是黑痰。你说那是我自己抽烟抽的,跟我干的活没关系。我不抽烟。” 越来越多的脸浮上来,废机油里挤得密密麻麻。 第(2/3)页